利拉德“一人一城”的人设要崩了?

一个特殊的NBA赛季已经行至尾声,半年千余场比赛,如今最多只剩下最后的十来仗要打。

通过四位数以内的除法,我们就能够得出结论,这十来场比赛都是百里挑一的对决,他们不仅代表着NBA的最高水准,也将决定这个联盟里又一年至尊荣誉的归属。

所以,我们本该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比赛之上的,去讲一讲球员们的浴血奋战,说一说教练们的斗智斗勇。

但奈何,这一年的NBA真的太特殊了,在季后赛激战正酣的阶段,那些明明已经去钓鱼的球队还会爆出一条又一条的重磅新闻:七位主教练下课、两支球队更换总裁、两位全明星互换东家……

这随便哪一条消息,但凡发生在休赛期都应该登上NBA报道的头条,如今却都迫不及待地要赶在第二季度就要完成KPI,和仍在进行中的比赛争抢着版面。而在本周,甚至有一条赛场外的新闻,让所有的比赛都靠边站了一会儿:

“达米安·利拉德可能离开波特兰”,在这个短短的主谓宾短语结构里,任何一段单独挖出来,的确都值得大书特书。

最先爆出这条新闻的,是如今就职于雅虎体育的NBA记者克里斯·海恩斯,如果各位对这个名字稍感陌生,那请允许我们再简单介绍一下他。

在美国一众NBA记者中,有人以爆料为生,他们在全联盟都有着自己的眼线,比如著名的沃神和徒弟沙姆斯,他们报出的新闻在很多时候就约等于官宣;也有一批记者则负责跟踪球队,因为常年和球队球员直接接触,所以这些记者往往也能掌握许多一手资料,他们对于自己的报道对象,是非常有发言权的。

海恩斯其人,集以上两种身份于一身,他早年间就在全国媒体就职,又在效力ESPN期间跟踪报道过骑士、开拓者、勇士等球队,尤其是杜兰特加盟勇士后,他成为了ESPN这等超级媒体来全面负责勇士相关报道的主要人选。这样丰富的履历使得海恩斯在NBA拥有了相当深厚的人脉,他在美国可能已经算得上知名度、权威度排名前五的NBA记者,所以当他在雅虎这样的大门户网站爆出利拉德相关消息时,你很难怀疑新闻的真实性。

在这条报道的标题里明明白白地写着:“消息源透露,球队选帅的过程,以及无法构建起一个能冲击冠军的阵容,可能会把利拉德推离波特兰。”

新闻的正式内容很简单,第一段基本就是重复了标题的内容,称开拓者队的选帅工作遭到了舆论的强烈反弹,以及对球队阵容是否能争冠存有疑虑,所以利拉德要走。

但接下来,这篇文章看上去明明是按照最典型的金字塔结构展开的,但却越读越觉得疑点颇多,海恩斯说:

“利拉德一直对波特兰保持忠诚,是因为他热爱这里的球迷。但过去几天他却遭遇到了球迷们在社交媒体的攻击。”

“开拓者选帅的全过程都与利拉德无关,是由球队的运营总裁尼尔·奥尔谢来操盘的。消息人士表示,所有的候选人来参加面试,都并非由利拉德建议。”

“利拉德的确在比卢普斯作为球员、教练、解说嘉宾的时候与之相识,但对于那桩发生在1997年的性侵事件全然不知情。”

然后,我发现鼠标滚轮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划不动了——没了?这篇文章这样就没了?对球队阵容的不满呢,只字不提就当标题里其实没有这部分?合着利拉德就是因为有几个球迷在社媒上喷了他几句,他喊了几句冤枉,表示自己跟比卢普斯不太熟,结果就因此要跑了?

这怎么看都是一篇吊诡的文章,以克里斯·海恩斯的工作素养,你很难想象他会发出这样一篇没头没尾的报道,对球迷最关心的部分一笔带过,反倒是把重点放在利拉德被波特兰球迷攻击这件事上。

好吧,我们暂且先循着这条线索往下找,利拉德的社交媒体上,的确有这么一条相关的内容,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表示,“开拓者选帅就是典型的利拉德式工作流程,他们会在基德和比卢普斯之中二选一,就是因为利拉德想要他们。他们在候选名单里加进了贝基·哈蒙、德安东尼这样的名字来平息争议,但实际上他们只会选利拉德想要的人。”

“我只是被问到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教练,于是提了一些我‘听说过’的名字,很遗憾我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过去,毕竟事情发生时我只有七八岁,还不太看新闻,对于那些事件本身我当然并不支持,但如果你们想要用这种套路来对付我,我劝你们还是少说点吧。”

或许,利拉德还收到了一些更为激烈的指责,为了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,他没有把它们放出来。但仅从这段对话来看,你只会感受到更强烈的诡异感。这名球迷其实并没有拿基德、比卢普斯的“黑历史”大做文章,更像是利拉德自己提起了这件事,至于波特兰球迷不再热爱利拉德那更是谈不上,因为这名网友的名字里分明嵌着一个“阿努诺比”,点开个人主页更是明明白白地写着,人家是一个猛龙球迷。

事出反常,必有妖异。如果只以上一条社交媒体的内容来看,利拉德简直像自己主动站到了球迷的对面,然后大喊着:你们不爱我了,我要走。

而在重新搜索克里斯·海恩斯的过往时,我又发现了一段当初一笑而过,如今看着竟有些恍然大悟的内容:在2018年9月,利拉德发过一条特别的社交媒体,他模仿着记者们的语气写道,“据消息源透露,自由身份的记者克里斯·海恩斯和雅虎体育达成协议,将加入他们的NBA报道团队。”当天大家纷纷开玩笑,表示利拉德玩梗有一手,简直是球员之中的沃神,但隐藏在背后的,分明是他和海恩斯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。

似乎只有一种可能,能够解释海恩斯为什么会发布一篇没头没尾的文章:因为有人需要,或者直接点说,因为利拉德需要这样的一个舆论场,为他的离开做一些铺垫。结合近日来NBA球队对于交易利拉德的热情一路猛涨,更是令人不免怀疑,是否大量球队已经收到风,都知悉了利拉德存在着离队可能。

很快,在PS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,利拉德穿着NBA所有30支球队的照片都已经出现在了网络上——利指导已经连续4个赛季入选NBA最佳阵容前两队,这说明他大概就是一名NBA前十水准的球员,受到如此的热捧也是理所当然,更何况以当今NBA球星拥有的权势,这个级别的球员改换门庭往往不难,为何利拉德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,还需要海恩斯来为他带动舆论呢?

因为他是利拉德,如果当代NBA还有人能为“一人一城”文化做代言,利拉德几乎就是不二人选。

从时间上来说,利拉德还并不是效力母队时间最长的球员,他2012年被开拓者选中,比他效力时间更久的除了勇士方面的“水花兄弟”外,还有活化石一般的哈斯勒姆,但除此之外,就能轮到同为2012届新秀的利拉德、比尔和追梦格林了。

除却效力开拓者9年之外,利拉德更让人相信他永远不会离开波特兰的原因,还在于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表态:他会忠于球队,会永远留在波特兰。

甚至在2021年,也就是这个赛季之中,利拉德还曾经接受过两次采访,3月在常规赛期间,面对NBC西北频道的林赛·威斯涅斯基,利拉德说,“当你对任何事情全情投入,它就会变成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事,对我而言,在这里效力了这么多年以后,我会渴望成为队史最佳球员,因为曾经有那么多伟大的运动员在此效力,我还希望为这里带回一座冠军奖杯,因为上一个冠军已经太遥远了,如果能做到,那对我来说真是最美好的结局。”

来到5月,季后赛开始之际,他又对另一位记者杰森·奎克表示,“我简直无法描述,我有多么渴望胜利。而且我不仅想要赢得冠军,更希望能为这座城市赢下一切,我希望能完成一次从百老汇大街到高桥牛排屋的,这就是每年季后赛开始时我所想的事。”

我100%相信利拉德说以上所有言论时,都是真心实意的,他的确非常渴望在开拓者队赢取冠军。

但也正因为他每次发言都情真意切,他“一人一城”的这个人设才变得愈发坚不可摧。在这个美国本土巨星们动辄转投他队的时代,利拉德的存在原本是一股清流,他令人相信这一代球员也依然有人愿意守护城池、心无旁骛,甚至利拉德很多有关于社区建设的发言都成为了这一代NBA球员的典范。

他当初批判其他球员改换门庭时越狠,如今自己所面临的处境也就越难。你简直可以听见那些从四处冒出来的嘲讽声:

“哟,这不是一人一城的利拉德么?怎么了,不嘚瑟了,也打算跑路了?自己以前小嘴叭叭地说别人,到头来还不就是一样么……还给自己立这么多年牌坊,结果却是一个伪君子!”

利拉德就这样,被困在了自己的人设里,他的一人一城精神,在今日变成了一座围城,它看似固若金汤,但却也让利指导画地为牢。

强拗人设是很辛苦的,而且十之八九都会以失败作为结局。翟天临如今成了知网的恶魔,307分的高考故事看上去也将成为笑谈。

但利拉德的人设,倘使不是拗出来的,那我们就需要用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了,我们得承认:人是会变的,人理应会变,也终究会变。

当利拉德不断提升自己的竞技水准,开拓者队却始终要面临连年首轮淘汰的命运;当其他球队不断变强,总裁奥尔谢的人员引进都一直只是小修小补;甚至都不必讨论开拓者的情况,我们每个人可以问一问自己,你20岁发誓赌咒许下的愿望,有多少到了30岁还能继续成真?

他找来了海恩斯,用一篇奇怪的报道来作为探路的哨子,他想听听一旦传出利拉德要走的消息,波特兰的球迷是宽容还是愤恨,而又有哪些球队可能会成为理想的去处——为了一些夺冠机会甚至还不如开拓者的队伍而背上骂名,那确是大可不必。

利拉德甚至很早就清醒地认识到,一旦加盟了新的球队,那支队伍、那儿的球迷都不会把你看成“自家孩子”,你将成为争冠阵容中的一员雇佣兵,你在新的球队将不再为球迷而战,只为冠军倾力一搏——在这件事情上,凯文·杜兰特就是一个最生动的案例。

听到此处,也许有的球迷会眉头皱得更紧:合着利拉德也活得挺精致,不能夺冠就不抱团,继续回家坚守他的人设呗。

上一个时代NBA最具代表性的三位“一人一城”的传奇球员,科比、邓肯和诺维茨基,他们每个人都面临过可能离开母队的时刻,科比曾经两次接近被交易,公牛和活塞都有成为他下家的可能;邓肯在新秀合同结束后就去奥兰多溜达了一圈,吃了魔术队几顿招待餐;而诺维茨基在2010年小牛队首轮遭遇“黑七”后也一度心灰意冷,但他再坚持一年,就等到了胜利女神的青睐。

正所谓,君子论迹不论心,论心天下无完人。每一位NBA历史上“一人一城”的代表,都难免有过起心动念的瞬间,可只要他最后选择了留守,就足以成为忠诚的化身。

另一方面,即便你做出了当时觉得正确的选择,就一定能收获心中所想吗?哈登的案例近在眼前,他为了出走火箭不惜和球迷闹掰,但篮网队依然因为伤病而倒下了。

所以,对于利拉德的评价,我们不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,等待时间给我们一个更准确的答案。

就在利拉德可能申请交易的消息传出后,他很快又在社交媒体上更新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
“有时候你以为是这个人变了,但其实并没有,他只是摘掉了假面,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而已。”